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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生命的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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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个生命的成长

    来源:《新课程评论》(2020/07-08 2020-09-08 17:17:11 点击:175 赞美:6

    一个生命的成长

     

    /舒金辉

    舒金辉     湖南省常德市教师进修学校教师

     

    教育实在让人寻味。一旦迷上,几乎终生都会被它吸引住。说它复杂吧,却也有些大道至简的凝练;说它简单吧,它又常让人感觉深不可测;说它厉害吧,所到之处也并非披靡,“有心栽花花不开”并不少见;说它没用吧,那更不对,它的力量常让人喜不自胜。

     

    我就这样打量着、琢磨着教育。不知不觉间,我的小丫就20岁了。这段特殊的时间,她赋闲在家,我常津津有味地看着她,看着这个蓬蓬然、新鲜美好的小姑娘,一个生命的成长真是让人欣喜又神奇的事。20年的光阴,也像是一瞬间。我感觉自己还像小马过河一样懵懵懂懂前行,她却像一匹快马似的蹦跶着长大了,而且,竟像是一匹千里马。朋友让我写篇文章,谈谈家庭教育。我着迷地望着这个可爱的、茁壮成长的生命,不时地想,在这美好的生命里,哪些是教育的功劳?哪些是天性使然?哪些是自然的馈赠?哪些是社会的影响?就这样,一边想想,一边写写,也蛮有趣。

    一、此教育和彼教育

    我是一个教育工作者。刚参加工作时是一名小学老师,当老师有些年头后,便误以为教育于我算得上一件得心应手的事。站在教室里,小娃们既活泼又规矩,颇得我心。家长们对我的纸上谈兵也言听计从,少有微词,这不禁让我更是得意,自以为深谙教育,殊不知到今天还是个门外汉。不自知终究会被问题裹挟。我的小丫出生,伴随新生命而来的是新的问题。我满以为教室里摸爬滚打几年的经验,对付她自当是小菜一碟,谁知她根本不吃我这一套。

    我便有些纳闷,想想我在教室里那可是“威风凛凛”,若要喊谁过来,那可是随叫随应。可我若叫她,她要么哼哼唧唧、拖拖拉拉,要么就当耳边风。习惯了第一种模式的我,哪里受得住她的这种消极对抗。可我要像在教室里一般“怒目圆瞪”,那便更糟糕了,她要么埋头不语,要么放声大哭,好像她还委屈得很。哎,我竟然不知所措。

    奇怪,教育本应是轻车熟路,怎么突然就别扭起来了呢?难道我天生只是当老师的料,却不具备做母亲的格?这小家伙看上去也并非有什么天赋异禀,只不过平平而已,看上去甚至还不如我班上那些个神采飞扬的小精灵。可她为什么常常要和我拗着来呢?她凭什么要

    拗着来?一时间真是懵里懵懂,云里雾里。我不得不一次一次地面对她貌似无心、却又发自内心的造反。也就在那时,我开始意识到,我的那些引以为是的教育心得并非放之四海而皆准。此教育和彼教育绝不是一回事儿。郁闷归郁闷,面对归面对,我开始重新思考,重新给

    自己定位,开始不断地调整自己的姿态,母亲就是母亲的样子,绝对不能是老师的样子。母亲对孩子的教育要求、教育方式与老师对学生的教育要求和教育方式是不同的。

    母亲的姿态究竟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我常想,教育应是一种高质量的陪伴,或者说,叫“培育”更好。“教育”这个词儿,看久了,偶尔还会生出一些意见来,觉得那“教”字有些高高在上的味道。“教”字的组词都是教导、教育、教训等,俨然以一种高姿态自居。相比之下,“培育”这个词儿,我倒觉得

    更妥帖,在孩子们成长的过程中,我们更多的是合着他的成长节奏,配合他的成长,就像养花一样,不可自作主张,不可一概不管,不可敷衍了事,不可用力过头。不可求秋花非得春时开,不可求草本植物变成藤本的模样,不可随心所欲地浇水施肥。能把握这其中分寸,大抵才称得上是高质量的陪伴。

    二、责他与观己

    对于亲子关系,很多人未必思考清楚。当然,关系本就是一门学问,并不是那么简单。教育这个事儿,其实也是多种关系的相互作用。在学校里,师生关系影响学生受教育程度的自觉性与积极性,正所谓“亲其师.信其道”;在家里,亲子关系也决定着孩子成长的方向、速度和幸福度。

    不少老师也有这个感慨,觉得当家长比当老师难。难,其实就难在这关系。亲子关系恒长,它常处在一种相对变化的动态时空之中,与师生关系相比反而要复杂。这种动态的相对变化有时候微弱,看上去较稳定,不易让人察觉;有时候剧烈,常出其不意,让人攻其不备。但这种动态其实也是一件极好的事情。正因为是变化的,所以这关系

    也是可以不断调节的,使它趋于更善。当然,倘若不及时修正调整,也可能趋于不利。

    那么,亲子关系中出现的问题,该如何思考和调整呢?很多家长常常会忽略自己,习惯于把目光对准自己的孩子,觉得孩子这里不对头,那里不够好,于是便会花些力气去使劲纠正孩子,有时候劳而无功,其实很多问题可以从自己身上找到原因。每一种行为的背后都有其生成背景,关系中的双方主体相互作用、相互影响。比方说,当你

    觉得孩子懦弱时,就想想是否自己太强势?当你觉得孩子有些无能,就得思考自己是否太包办?当你觉得孩子性格有些孤僻时,仔细想想自己是不是常常缺席孩子的生活?当你觉得孩子胆大妄为时,也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偶尔的确有些纵容?

    可别以为这似乎有些牵强,像是欲加之罪。事实可能真就这样。你常会一眼瞧见孩子的问题,因为她在明处;你常会忽略自己的问题,因为“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其实,孩子的很多状态在家长身上可以找到答案。比如你性格平和,他就会比较自信;你常常陪伴左右,他就会比较安心;你做事有底线原则,他就会知道进

    退有分寸;你懂得适时放手,他就会比较能干。

    在亲子关系刚刚建立的初期,孩子很容易受父母的影响,所以责他不如观己。你希望孩子成为什么样的人,先得思考自己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

    三、主角和配角

    正嗒嗒地打着字,小丫的美食又端上来了。她已经在厨房忙了好一阵了。这段时间,小丫把我的饮食全包了。她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换着花样做各色精美的早餐。然后,煮好一天的荼水,再独自出入超市、菜场买上一些新鲜的菜,待我下班回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五

    个色香味俱全的菜。我常常忍不住嘚瑟,把女儿做的美食晒在朋友圈里。为此,一些朋友们愤愤不平地问我,“你这么懒的人,怎么就养出这么一个能文能武,可盐可甜的女儿来?”懒?我才不是懒。我只是更加清楚地知道,在孩子成长的过程中,究竟谁是主角,谁是配角?

     小丫有个初中同学小苏。小苏是个男孩,苏妈妈超级勤快。夏天看小苏一概是清爽干净,冬天从来是温暖厚实,从不见他邋里邋遢或是少穿多衣的景象,小苏白白胖胖的脸上总是挂着红晕。小苏成绩也好,每天的家庭作业,苏妈妈都是清清楚楚,周末什么时候学习,什么时候打球等等,苏妈妈也是安排得井井有条。我常看到苏妈妈眼里流露出来的骄傲,我不知道她是为自己高度的责任感骄傲,还是为小苏在她的培养下十分的听话、守规矩而骄傲?但不知怎么,我却总是担心这过于听话的小苏。

    还没到读高中,小苏就有些蔫了,学习总使不上劲儿。苏妈妈沮丧地说,可能是发烧烧坏了脑子。我却并不这么认为。在孩子的成长中,究竟谁才是主角,谁才是配角?小苏从听话的好孩子变成了一个任人安排、麻木迟钝的木头人,我总觉得小苏是在妈妈的高度责任感下一点一点丧失了生活和学习的自主权。苏妈妈不曾想到的是,当小苏自己感受过寒冷,以后天冷就会加衣,当妈妈得体地退出,小苏会渐渐知道,哪怕自己主宰的生活会糟一点,都有着自己的趣味与体会,哪怕自己主宰的学习会差一点,但那是自己的规划与成果。我相信,在一次次的不合理与糟糕中,终究会有所成长。而曾经有过的一些失败,都将成为他的收获,他的财富。

      在一个生命的成长中,父母要合理地定位自己的角色,做一个清醒的人,适时地做一个“懒汉”,学会当一个聪明的观众,一点一点放手让孩子自己去做,让孩子自己把握生活和学习的自主权,理性地从掌门人的角色里慢慢退出来,让孩子去做自己的掌门人。我早早把生活的权利交给了小丫,今天她才会有这般的能干、主动,阳光且有力量,而我只需当一个幸福的食客。

    四、乐学与乐读

    孔子说,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这话可以奉为至宝。很多家长一方面担心孩子学习太累,一方面又担心孩子学习吃不了苦。于是,常是端茶奉水小心翼翼伺候,或是苦口婆心督导劝诫。全不知孔子这句话的精妙!学习最佳的境界是以学习为乐啊。学习

    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感到极其快乐的事情。学习让人有获得的快乐感,有不断挑战自我的成就感。当然,学习也常有让人感到懵懂的时候,有不少挫败的时候,有深感没劲的时候,可正因为有了这些经历,所以才更能体会到豁然开朗的欣喜,更能体会到小小成就的不易,更能

    体会到不断鞭策自己后的自主自得是多么令人愉悦。

    所以,我希望小丫学会享受学习。享受学习的多与少,享受学习的难与易,享受学习的简与繁,享受学习的苦与乐,享受学习的成与败。我自己也是这样做的,小丫常常可以看到我拿着书畅读,若有机会说起书来,那必是兴奋不已,小丫还经常看到,我拿起毛笔慢悠悠地临帖,那必是怡然自乐的。在小丫心里,学习当然就是一件十分自然又相当有趣的事情。小丫在高中时是出了名的爱学习者,从校长到各年级的老师,很少人不认识她。小丫经常出入老师们的办公室,总为一些大大小小的问题请教个没完,那时候,她就成了老师们心目中的学习明星,当然,也是同学们十分钦羡的学霸。

    乐学的她也十分乐读。我一直认为,最好的自我教育一定就是读书。莎士比亚说,书籍是全人类的营养品。长精神怎么可以不读书呢?就像长身体必须要多吃饭一样。同样,我们的精神也需要无数的营养来滋养,书读多了,就会越来越有定力、有捕捉力、有自我审视的能力、有自我诫勉的能力。这时候,做父母的往往不用去说什么大道理,阅读已经给予她不少启迫与思考。高中的时候,小丫在自己的书本上,写下了自己的座右铭“简朴刻苦、坚韧刚毅”。我每次看到那刚劲有力的八个字时,心里都是对小丫深深的敬服。

    五、有为与无为

     小丫看上去文文静静,却有一种常人少有的韧性与约束力。我常琢磨这是不是天生的气质特征?大约十年前,第一次读到关于道家精髓的阐述,突然大有一种故友相逢的感觉。原来,我的那些自以为野生野长的思想观还真能追溯到一个正宗文化的源头里。这一发现着

    实让我惊喜,道家所言的“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让我咀嚼不已。

    在小丫的成长路上,我大抵也是秉承这一思想理念的。这样一说,好像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毕竟要真正参透老子的思想着实还路途遥远,姑且先借高人之言。在孩子成长的路上,我始终是以观察者、陪伴者的姿态出现的。很多不为之事是坚决不去做的,这样的无为其

    实需要耐心、沉着和底气。如此,才不会因过分的焦躁和担忧而失去判断的能力和等待的信心,才不会过多地主宰和干涉本该属于孩子的学习生活。但在孩子的成长路上,我们就可以这样无所事事吗?哪些是我们的应尽之事呢?

    读大学的小丫有一回颇有些得意地对同学说,我妈妈从来不管我学习。说她颇得意,自然是她喜欢这种一切自主的状态的。只是我昕了却不免一笑。她哪里知道,有一种作为就是无为胜有为,又哪里知道“草灰蛇线,伏延千里”的厉害呢!“草灰蛇线,伏延千里”是《红

    楼梦》里最有特色的写作手法。曹公将重要的线索隐藏在故事开篇的章回里,然后按图索骥,慢慢铺陈开来,这些线索对全书的发展起着决定性的作用。育儿也是如此,有些习惯与能力训练在儿童成长初期是至关重要的,是孩子一生成长最为重要的力量,这些力量的获得

    在孩子的一生中至关重要。

    在我看来,最重要的一则是体能的训练,通过坚持不懈的体能训练培养能吃苦的能力,习到坚忍不拔的意志,培养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精神;二则是思维训练,在一些细枝末节的生活小事里习得独立的思维判断能力,有逻辑分析能力,辩证思考的能力;三则是规划力的训练,从一点一滴的小事开始,循序渐进、从易到难培养孩子合理的规划能力,使他感受到规划的重要性,感受有条不紊、忙而不乱的益处;四则是自律的训练,从幼时的每一个小小的欲望开始,自然而巧妙地延迟满足,培养孩子慢慢建立自我约束的自信,获得自律的价值成就感。

        自律也罢,规划也好,并不是要让一大堆规章制度来层层束缚自己,而是用自律的行动创造一种井然的秩序来为自己的学习生活争取更大的自由。而今看来,小丫正是如此,自律成了她为自己争取的最大的自由。若说有为之处,这一些大抵就是我最用心的地方。但落实这些,也是极巧妙和自然的,并非狼妈的作态,更多的还是引导她自己去感受、去习得,我只在她行为略有些偏差的时候及时察觉、及时引导,而做到这些,家长就得像一位良医一样,能够识其初端、医其萌芽。

    六、走向明亮那方

        小丫对着手机甜甜又腼腆地笑着,看得出有几分惊喜,小丫把手机对着我很快地闪了一下,我看到几个年纪相仿的外国男孩女孩,正对着屏幕用并不流利的中国话大声地说着,“Jiashu,我们爱你”“Jiashu,我也爱你”。起初,我还没听清楚,后来他们一个个重复地说,我便恍然大悟了。原来,远在新西兰和美国的同学们都在呼唤她的到来。那呼唤如此真诚,又如此美好,连我都被感动了。我真替小丫高兴,我知道,我的小丫值得他们这般地牵挂和爱。

        小丫待人很真诚,而最宝贵的是舍得付出。她会在大暑天的中午及时赶到车站去接远道而来的同学,从不嫌辛苦和麻烦;她会在同学遇到困难或是物质短缺的时候,宁可缺了自己也不少了别人;在家里也是一样,她会念及我们上班辛苦,而主动承担许多家务;她会自己省吃省穿,却会用心准备更多好吃好用的留给我们。她很少计较得失,也从不计较付出的多少。

        打心底里感谢小丫来到我的生命里。她像是一束光,点燃我的生命,焕发起我的热情;她像是一束光,照见我的生命,焕发起我对美好的向往和一瞳憬。

    那便向着明亮那方,一起前行。

     

    本文摘自《新课程评论》(2020/07-08   总第4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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